2015年6月27日 星期六

呂洞賓的行跡

鍾離權度呂洞賓,存於山西城永樂宮。為南晉畫家朱好古與門徒繪製。(1358年)



根據浦江清先生作〈八仙考〉中所言:「呂洞賓的傳說,是先虛後實。先有傳聞,而後有身世的記載及著作出來。所以記載不可靠,而那個傳說倒是史料。


換句話說,傳說故事還比仙傳資料更多點歷史朔源的價值。故目前採用以「呂喦曾為落第考生,後以進士授縣令」的說法為設定。此說援引自南宋吳曾的《能改齋漫錄》卷十八〈呂洞賓傳神仙之法〉條的「岳州石刻」記載:「呂洞賓嘗自傳,岳州有石刻云:『吾乃京兆人, 唐末累舉進士不第。』」照現代的講法,呂洞賓是個年紀很大的重考生,家族的門第壓力應該很重。

另外要補充一點,雖然中華讀書報的吳真認為,呂洞賓是唐代人的傳說,是後世人們編織的「皇帝新衣」,但Paul R. Katz認為,呂洞賓的傳說早在五代時期即已流傳。只不過到了宋朝,傳說才漸漸為人整理並成型。所以「呂祖是唐朝人」的概念,是經過宋朝人認證過,最有根據的史實。


話說自從趙歸真等人入朝亂政,又被宣宗處死後,道教的聲勢應該是有所下滑。正在當縣令(?)的呂洞賓做出辭官修道的決定,應該是比趙歸真被殺後發生得更早。與其說是黃巢之亂時,他便辭官帶著家人至終南山避難(隱居求道?),不如說武宗還沒被毒死之前他就有辭退之意。畢竟,當時朝中還在滔滔江水地對趙歸真等人的奉承綿延不絕,猜他應該也早就受不了,乾脆不幹了。

附帶一提,新唐書與舊唐書中,並沒有關於呂喦當過官的記載。所以就算他真的有當過官,應該也不會是什麼重要的職位,自然他引退起來也不會有什麼牽掛。


那麼呂喦離開官場(或根本只是一直當重考生)後,去了哪裡呢?根據他出自關中(也就是長安一帶,近現在的山西)的說法,配合他在「呂祖誌卷」中,所撰之詩來看,他應該是常常獨自雲遊四方,而且交了不少朋友,交遊廣闊。因為他寫給對方的詩,當中有道士、僧人、也有儒生。從詩中,可看出他灑脫豪逸,又恬淡寡慾。跟傳聞中的差不多。

「獨自行來獨自坐,無限世人不識我。惟有城南老樹精,分明知我神仙過。」
「青霄一路少人行,休話興亡事不成。金榜因何無姓字,玉都必是有仙名。」



至於他的居所據點,世傳是在岳陽一帶。那裡流傳著很多關於他的事蹟。而且離江陵很近,那裡也存在著呂氏墓地的一部分,住有不少呂氏族人。但呂洞賓應該沒有成家。



據曾金蘭女士在其論文「白玉蟾對呂洞賓信仰的推動」中,提到呂洞賓的活動紀錄,是直到宋真宗時期才停止。若《吕讓墓志銘》所載不假,呂祖確實為公元820年所出生的話,那麼從宋真宗登登基時的998年開始往回算,呂洞賓至少也活到了170多歲了。這可是很驚人的數字呢。



2015年6月20日 星期六

景教護法者之二:協助聖工的呂秀巖

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造型雄偉。我個人挺喜歡。

呂洞賓與景教的曖昧關聯中,我提到了呂洞賓可能在自己的著作中為景教弟兄撰寫了一篇頌讚文,這不打緊。稍早之前,景教在「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頌」當中,可能還公開過與呂洞賓的關係,耐人尋味。碑文內容有興趣的自己去讀。重點是碑文下記有人名,當中有一位名為「呂秀巖」的朝議郎前行台州司士參軍。

這位呂秀巖是何等人物?根據研究景教碑文與其歷史的美國學者李提摩太與日本學者佐伯好郎的看法,此人或許就是呂喦(或做嚴、岩、巖)本人,只是在中間再加了一個「秀」字。


呂秀巖(先不稱呼為呂洞賓)在這裏是做為一個為碑文題額的角色。碑文中,他的官方頭銜為「朝議郎前行台州司士參軍」。那是什麼?根據聶志軍的說法,「前行」代表著曾經任職於朝廷,換句話說,他曾經擔任過台州司士參軍。但刻寫碑文時,他已經不是了。

「朝議郎」是文官散階之一,居於「正六品上」,也就是一種文職類的散官。什麼是散官?就是顧問官,無實權,也不怎麼管事的。但即使不管事,也有其官方意義在。因為此碑本身就是一個聯繫官方政府與地方宗教的紀念物。


再看碑文建立時間。此碑於唐建中二年太蔟月七日所立,如果照之前文章在呂洞賓還沒成為呂洞賓之前中推測,呂喦是出生於公元820年的話,那他就沒辦法於公元781年幫景教題額了,就算用其他資料中提到的公元798或是796年也硬坳不上。

雖然我們可以將呂喦可能出生的年代再往前推一點,但是因為仍沒有直接的證據來證明呂秀巖與呂喦兩者為同一人,故目前只能暫時當作某種浪漫的想像來看待。



2015年6月7日 星期日

景教護法者之一:讚美聖子耶穌的呂洞賓

景教的「三威蒙度贊」,是最早的漢語聖詩之一,內容中可見似道似佛的詞彙用語。(轉載自翼報


自從唐朝的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出土後,景教就成為一個東西方學者研究的熱門題材。然而,這個基督教的另一支派在中國歷史上所留下的資料甚少,故對於它的專門研究其實不多。不過,還是有人在研究過程發現了有趣的事。

這要從《呂祖全書》的《太上勅演救刦證道經咒》說起。
首先我們來看原文。


天微章第一
稽首炁天主,元和遍十方。大慈悲,救苦難。唵剎哪唎囉哞哆炁嘛娑訶。
常有大神通,亨通普昭靈。大慈悲,救苦難。唵剎哪唎囉哞哆炁嘛娑訶。
迭運歷今古,普濟於群生。大慈悲,救苦難。唵剎哪唎囉哞哆炁嘛娑訶。
聖慧顯真宗,清明永固持。大慈悲,救苦難。唵剎哪唎囉哞哆炁嘛娑訶。

地真章第二
稽首后土君,黃閣面靈臺。大慈悲,救苦難。唵嗎唎哆都堵囉良咦娑訶。
仰承太上力,厚以為本根。大慈悲,救苦難。唵嗎唎哆都堵囉良咦娑訶。
山河永固奠,無洩亦無傾。大慈悲,救苦難。唵嗎唎哆都堵囉良咦娑訶。
靜存而默鎮,至德衛玄靈。大慈悲,救苦難。唵嗎唎哆都堵囉良咦娑訶。

證仙章第三
太虛仙之體,稽首禮真師。大慈悲,救苦難。唵㖿哩哞蘇唎哆陀密娑訶。
一乘開覺路,黃房育嬰兒。大慈悲,救苦難。唵㖿哩哞蘇唎哆陀密娑訶。
不為羞生死,立志守恆河。大慈悲,救苦難。唵㖿哩哞蘇唎哆陀密娑訶。
日月亙其光,天根萬劫磨。大慈悲,救苦難。唵㖿哩哞蘇唎哆陀密娑訶。

體道章第四
自一分玄後,太極合陰陽。大慈悲,救苦難。唵卡罕陀蘇唎哆嘛唧娑訶。
開天成地軸,四時五行藏。大慈悲,救苦難。唵卡罕陀蘇唎哆嘛唧娑訶。
黍珠懸似月,照徹八千場。大慈悲,救苦難。唵卡罕陀蘇唎哆嘛唧娑訶。
常以清靜心,稽首禮法王。大慈悲,救苦難。唵卡罕陀蘇唎哆嘛唧娑訶。


照《呂祖全書》編書者,道士劉體恕的說法,「然佛咒類皆梵音」(《諸咒小序》),這本書中所講的希哩呼嚕皆為梵音,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可是當日本學者川口弘以梵語來釋義得不到什麼結果,而試著古敘利亞語發音來帶入時,就意外地譯出了一段頗像讚美聖父聖子的景教讚美詩:


唵剎哪唎囉哞哆炁嘛娑訶(an shana lirabrbatha mashiha)
唵嗎唎哆都堵囉良咦娑訶(an maruta tithar la-han ishoh)
唵㖿哩哞蘇唎哆陀密娑訶(an narims sorita da mashiho)
唵卡罕陀蘇唎哆嘛唧娑訶(an kahana da sorita malk ishiho)



再翻成中文後,意思如下。


天微章第一
稽首炁天主,元和遍十方。大慈悲,救苦難。誠哉,基督升至高天!
常有大神通,亨通普昭靈。大慈悲,救苦難。誠哉,基督升至高天!
迭運歷今古,普濟於群生。大慈悲,救苦難。誠哉,基督升至高天!
聖慧顯真宗,清明永固持。大慈悲,救苦難。誠哉,基督升至高天!

地真章第二
稽首后土君,黃閣面靈臺。大慈悲,救苦難。誠哉,神聖主宰護祐此耶穌!
仰承太上力,厚以為本根。大慈悲,救苦難。誠哉,神聖主宰護祐此耶穌!
山河永固奠,無洩亦無傾。大慈悲,救苦難。誠哉,神聖主宰護祐此耶穌!
靜存而默鎮,至德衛玄靈。大慈悲,救苦難。誠哉,神聖主宰護祐此耶穌!

證仙章第三
太虛仙之體,稽首禮真師。大慈悲,救苦難。誠哉,讓我們高舉讚美基督的形象!
一乘開覺路,黃房育嬰兒。大慈悲,救苦難。誠哉,讓我們高舉讚美基督的形象!
不為羞生死,立志守恆河。大慈悲,救苦難。誠哉,讓我們高舉讚美基督的形象!
日月亙其光,天根萬劫磨。大慈悲,救苦難。誠哉,讓我們高舉讚美基督的形象!

體道章第四
自一分玄後,太極合陰陽。大慈悲,救苦難。誠哉,大君形象之祭司乃是耶穌!
開天成地軸,四時五行藏。大慈悲,救苦難。誠哉,大君形象之祭司乃是耶穌!
黍珠懸似月,照徹八千場。大慈悲,救苦難。誠哉,大君形象之祭司乃是耶穌!
常以清靜心,稽首禮法王。大慈悲,救苦難。誠哉,大君形象之祭司乃是耶穌!



這個安排,要說不是刻意造成而是純屬巧合,是難以叫人相信的。雖然在今日,這已經不算是什麼新聞了,但是因為至今還沒人能提出一個合理解釋,故也算得上是某種千古之謎。

耐人尋味的是,道教界對這個驚人發現的回應異常冷淡。小弟自己接觸或詢問過的道教朋友,不是直接否認,就是完全忽略。或許是因為如今基督教已發展為帶有強烈排他性的宗教,無法與傳統信仰如道教等相容的特色,讓今日道教人士對基督教的態度極為感冒,連沾點邊都感到排斥。

然而在唐朝盛期,「胡漢雜處」,「各方文化兼容並蓄」。景教與佛道之間的交流狀況,或許談不上熱絡,但絕非如今日這般互不往來。這一點可從景教現在出土的典籍內容中一窺其然。尊經、智玄安樂經、一神論等景教經書,當中都借用了大量的佛道詞彙。若不是當時借助了佛教人士或道教朋友的協助,又如何能把一堆專有名詞用得這麼順?李奭曾在大君臨世的真像學一文中說:「....但是景教和道教在唐代關係之密切,大概誰也否認不了。


可是,這段奇文,難道沒有人託名置入的可能嗎?當然有!但這個人必須要通曉漢文與波斯文才有辦法這麼做。那麼這會是景教徒遁入道門後所為嗎?

首先,若是景教徒所為,則我們有理由相信,這篇贊文被撰寫的歷史背景,一定是處於景教遭難,正值水深火熱的「武昌滅佛」期間。因為撰詩者怕被發現,所以有了動機,將藏尾詩創作於景教遭迫害最嚴重的期間。若詩成於之後的宋代,則撰文者根本不需躲躲藏藏,更不需託道教經書來幫自己頌讚聖子。

可是,學過歷史的讀者們都知道,晚唐後,景教勢力是從此一蹶不振。信徒不是都流走北方,就是地下化,淪於式微而漸漸消失。景教的信仰內涵在漢人普眾的民俗文化當中,本就根植不深,就算能做到像摩尼教那樣併入民間,成為彌勒佛信仰的一支,也沒可能如此原汁原味,甚至是刻意般,將敘利亞文與經文契合地恰到好處。事實上,從呂祖全書中的《太上勅演救刦證道經咒》中,我們可以發現,即使是藏尾詩,它的內涵也與前文相呼應。這不是偶然而為,也不是隨意拼揍出來的東西。

進一步推測,呂祖全書內容的完成,是從南宋流傳的呂洞賓文集開始,至清朝由道士與儒生們編撰而成。既然贊文的出現晚於唐後的可能性很小,而我們又知道內容的取材是從南宋流傳的呂祖著作開始,那麼身為道教中人所撰寫的作品可能性就更大。因為若晚於唐,景教徒根本沒什麼機會將這篇贊文置入道典當中。

最後,在呂祖全書的序文中,還有一段內容呼應這篇贊文:

『觀見十方國土。黑黯昏迷。毒氣流行。光明徹處。十無一二。....奈世道侵衰。人心離亂。嗜慾日固。私智日鑿。君臣父子各失倫彝。奸盜邪淫。恣逞兇頑。不聞片善。專恣惡孽。....皆是正教不興。曲學爭起。人迷其宗。以遭塗炭。間有一二修行之士。或受左旁牽引。妄毀正教真宗。以故真玄之道。...復謂帝君。有此黑黯流毒。何日止息。若無止息。愈溺愈深。真宗永失。至道難聞。...』


自唐朝840年,趙歸真與許元長等人慫恿唐武宗所造成的「會昌滅佛」事件發生後,以呂祖的生辰推算(820年),當時他正好二十歲。如果這一篇贊文真是出自呂洞賓,相信他撰寫此藏尾詩,是在見識到景教徒被迫害後所有感而發。很可能他有景教朋友,甚至過去也從他們那兒學會了一兩句景教頌詞。這正好成為了日後《太上勅演救刦證道經咒》的範本。

要知道安史之亂後,胡人在唐土的形象早就大不如前,代表「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三夷教胡人信仰,肯定已受到漢人主流社會的排擠與仇視。「會昌滅佛」開始後,景教的情勢只會更糟。而佛教深耕中土已久,即使受官方打壓最深,反而不至於受到民眾加害。相對於當時亂政而促成災難,鼓勵大眾仇視夷教的道士們如趙歸真與許元長等人,或許當時感到「正教不興」而十分痛心的呂祖,也只能以這種方式,向他的景教朋友們在為自己信仰而受苦時致敬吧。



延伸閱讀:在中國深根的聖子誕生符號(芝加哥論壇報)




2015年6月3日 星期三

在呂洞賓還沒成為呂洞賓之前





發哥您演起呂洞賓還是那麼英氣逼人呀!



要說到中國歷史上,有哪位仁兄成仙當神,名氣大到能跟關二哥抗衡的,呂洞賓必然是極少數之一。


呂洞賓,本名呂喦(或做岩、嚴、巖),又名呂煜。關於他的傳聞與事蹟太多了,相信人人都不陌生。然而本篇文章的用意,是儘可能從歷史考證,結合本人正在準備的漫畫作品,來試圖還原這個人物可能的輪廓與特性。所以某程度上,這篇文章也會把呂喦這個角色,朝向比較符合本人作品故事與歷史期待來打造。


首先得從呂洞賓的家世開始說起。呂洞賓的曾祖父吕延之,曾任浙江東道節度使。而祖父呂渭,則任至禮部侍郎,有四子,取名正好排成「溫、恭、儉、讓」,十足的書卷氣。四個兒子都很爭氣,聞名於當世。到了官四代的呂洞賓,可說先天就繼承了優渥的家世條件,想必衣食無缺,人生也是贏在起跑點

這裏要提提他的大伯,也就是呂渭的長子呂溫。他曾被形容為「天才俊拔,文彩瞻逸」,被同一時期的名人如柳宗元、劉禹錫、元稹等人給予極高評價。

呂溫的個性被新唐書形容為「性險躁,譎詭而奸利」。思想上雖然偏法家,主張重刑重罰,但據說他克盡職守,政績昭著。又頗有憐人之心,同情窮苦百姓。在衡洲任官時,有百姓五人繳稅時意外死於洪水。他便做了一篇「衡州祭柘里渡溺死百姓文」,自責身為官員,有負於百姓。寫寫文章就算了,居然還自掏腰包幫死者家屬代其納稅。可見這愛民之心不是假的。比起某位曾說過當選後要捐出自己一半薪水給人民的總統來說,這格局當然大得多。


可是比起仕途,呂溫就不怎麼順利了。在唐順宗時,他還頗有抱負,當時見國家亂政,滿腔熱血加入了王叔文集團,投入了名為「永貞革新」的改革運動。可惜失敗,雖然人在奉使吐蕃而倖免遭貶,但仕途肯定受影響。回使後,轉戶部員外郎,當過司封員外郎與刑部郎中。之後唐憲宗時,得罪了當時的宰相李吉甫,被貶為道州刺史。 而他的身體似乎也不是很好,據推測,他後來病死,可能跟他的政涯鬱鬱不得志也不無關聯。


呼~越扯越遠。總之,照著一般中國士人的傳統與家族的期望,身為呂氏一族的呂喦,原本應該會仿效他的祖父與大伯步上仕途,但呂氏一族的命運自從被呂溫在朝廷的其他政敵給「封殺」之後。後人推測,呂洞賓仕途不順,此為原因之一。


至於呂喦的父親呂讓,則是呂喦祖父呂渭的繼室柳氏所生。換言之,柳氏是柳宗元的表姑。而再換句話說,柳宗元就是呂喦的表叔,再再換句話說呂洞賓即是柳宗元的表姪。不過兩人在歷史上活躍的時期相隔極遠,故兩人恐怕根本沒見過面。

據20世紀到30年代在河南洛陽發現,至今仍完好保存在河南孟津縣平樂鄉翟泉村村民吕氏後裔第九十代世孫呂龍江家中的《吕讓墓志銘》記載,呂讓生了五個兒子四個女兒。呂喦排行第三。這一推算,顯然與《列仙全傳》和《辭海》等書中說呂洞賓生於公元798年不太一致。因為《吕讓墓志銘》係由呂喦長兄呂煥撰文,與四弟呂炫書丹,故呂喦真正的出生年,可能要晚推至公元820年左右。


所以,像《呂仙自敍傳》這類宗教書籍,當中說呂洞賓本為唐朝皇室宗親,因武則天欲盡殲李唐子孫,故從母姓呂,隱居山,又改名岩(喦),並取其修行地改字為洞賓云云,還是別太認真。


那呂洞賓這個名字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咧?據尹志華先生考證,呂喦本身就是個常常看心情換名字(他要玩起臉書就完了)的人,南宋曾慥《集仙傳》說他「又字希聖」,南宋祝穆《方輿勝覽》和《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則載洞賓為「岩客」,各書記載不一,但他最常用的稱呼其實是「回道人」或「回山人」。

北宋劉斧《青瑣高議·前集》說:「先生所以姓回者,蓋渾其跡,不使人識耳。回字乃二口,二口即呂字也。」也就是說呂喦這個人不喜歡向人透露自己的行跡,我們或許可以說他怪,也可以說他愛搞神祕~但更有可能是,他或許只是想追求簡單的生活,不想出名,單純以道人自居,再冠上與姓名「呂」變化而來的「回」,即可大隱於市。


後來的元代文獻《歷世真仙體道通鑒》說:「謂其本名為呂紹先,拜鍾離權為師後,鍾離權為其更名岩字洞賓。」由於越晚的文獻,離史實可能越遠。因此我們有理由相信,「呂洞賓」這個名字,或許更貼近後世對呂喦的稱呼。然而在呂洞賓還不是「呂洞賓」,也尚未修道之前,他仍然比較適合被稱為呂喦,或「純陽」,甚至較早文獻所稱的「希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