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DATE: 06/18/2006 13:52:00
《沙漠教父的雋語》中說道:
「我們一事無成的理由是在於看不到自己的有限。而且一旦開始的事,卻無耐性去完成它。我們就是這樣:只想獲得好德行,卻不肯為此付出什麼。」
當我們閱讀這本記載白色殉道者言行事蹟的書
會發覺這些曠野教父的言行頗得人好感
他們不喜多言
對人卻常存謙卑與恩慈的態度
對世事則有深刻的洞見
如果我們相信這本關於他們的流傳記述是真
那麼我們當中
相信已經有人要拿他們作為模範來指責現在的基督徒們
但我也能體會許多身為基督徒的人對此指責感到不平
身為基督徒的使命總是過於沉重
我們被吩咐要定睛在神身上
然而又要被教導著不能愛慕世俗
搞不好撒旦也會在這時附合著說:這簡直是非人的標準
只因這一切都顯得過於理想化
白色殉道者的風範即便十分崇高
修道生活在現代基督徒的觀念裡畢竟不受歡迎
去沙漠曠野追尋上帝這種做法本身並沒看起來那麼實際
當然我們可以解套說
宗教情操與崇高心智等等超越世俗的智慧
是不需要在外在的行為上效法的
身為基督徒不管在哪裡生活
都應該抱著聖保羅說的心態:
「我並不是因缺乏說這話;我無論在什麼景況都可以知足,這是 我已經學會了。我知道怎樣處卑賤,也知道怎樣處豐富;或飽足,或飢餓;或有餘,或缺乏, 隨事隨在,我都得了祕訣。」
保羅在這裡明白地指出
他在心靈滿足的感受層面是豐富的
於是當我們回到這些曠野教父們的行為
他們之所以能察覺教會的世俗化並持守清俗
那並不像是靠著某種暫時性的高昂情緒便能達成
即使是靠著諸多靈恩運動所描述的"聖靈充滿"狀態之下
相信也難以辦到
所以這可能牽涉到一種對自我的體認與決心
對此我們可以肯定地說
那必然是某種鍛鍊而來的質素
事實上
身為基督徒都明白"屬靈操練"的重要
牧師講的道與週日的聚會崇拜都是其次
基督徒的價值在於靈性的智慧操守以及與神並眾人合好的關係
禱告與讀經這些動作其實都帶有某種鍛鍊上的性質
修道院確實也是為了這個目的而設立的
保羅並且一再強調
基督徒必須在靈命上長大成人
滿有基督的樣式
總括來說
基督徒的質素是靠"鍛鍊"而來的
而白色殉道者們所作的
相信就是出於決心與毅力而付諸行動的鍛鍊
(卷七)
DATE: 06/19/2006 14:27:00
當鍛鍊的意義換上宗教的名詞外衣
應該就是所謂的修道,修行了
修行
這個動作理當可以強化信徒的信仰
當然這一切都必須建立在"信心"(faith)這層心理基礎上
可想而知
我們覺得信心與修行的關係並不是互相抵制
反而是相生共存的
修行以信心為動力
而信心本身則是一項認知
而這層認知必定是依附著某種熱情(passion)在運作
但是這層熱情並不像是具有曇花一現的性質
因為待在沙漠曠野中畢竟還需要耐心與恆心
有趣的是
曠野沙漠像對猶太人來講瀰漫著非凡的命運聯繫感
以色列人的興衰歷史幾乎是圍繞著中東地帶的曠野
從亞伯拉罕開始到出埃及記
古代眾先知們如以利亞甚至耶穌都實踐著曠野祈禱的動作
到現在
這個被第四世紀的教士們帶起的沙漠獨居運動
仍然是近代基督教人士們試圖從中得到啟發的靈命借鏡
曠野對基督教人士來說是個不成文的靈修場合
它是人與內在靈性"接觸"的地方
它深深地撼動了人對"自己"的意識與認知
逼使身處其中的人們正視"存在"的本質
對於未曾經歷曠野沙漠生活的人們
這一切聽來仍然很神秘甚至抽象
但只要我們翻看世人對沙漠的各式接觸
我們就會發現受到啟發的人當中
即使是非基督徒們亦大有人在
華人文藝界中人人熟知的三毛就是一個例子
問題是
為什麼沙漠這樣一個亁焦孤寂的空間
能給人造成靈性上的影響?
退一步來想
我們甚至可能在定義靈性為何物這件事情上
也抱持著曖昧模糊的態度
我們大概只是隱約覺得
所謂的靈性應該是某種不凡的氣質
它或許接近德行
卻不狹隘地讓人在意識上偏執著僵硬的教條
基本上它有著更寬宏的張度
彷彿某種超然而獨立的品格
對於靈性的存在
我們傾向於相信它是由人從內而外發出來的
從觀察某人的行為中看出其靈性是個好方法
可是這還是沒能改變我們對它的不踏實印象
靈性因著自己非物質的位格而顯得難以捉摸
加上我們總是常常看錯人
所以我們畢竟無法帶著太肯定的心態來看待它
白色殉道者(卷八)
DATE: 06/19/2006 16:06:00
對於靈性
不是每個人都對它感到有興趣的
而那些關心自身靈性品質高低的人
相信在數量上也很有限
所以一旦我們想像
那些對名牌偶像商品瘋狂追逐的人
或者那些對自己的地位名利財富關切十足的人
當他們通通在沒有心理準備的狀態下
被丟到沙漠裡過著白色殉道者的生活
我們大概都要理所當然地斷定
他們的結局不是試圖逃跑就是自殺
爭論這些人會否自殺或者能否生活其中是另一回事
我們之所以能預測他們的行為
或許正是因為我們自己也同他們一樣感同身受
理解到沙漠曠野對我們自身的負面意義
因為對一般人來說
沙漠等同監獄
置身監獄其中當然是不自由的
人常說不自由毋寧死
自由無疑是使我們感到存在的最高指標
可是
自由是什麼?
存在是什麼?
對於這個問題的觀感
我們要不是不在乎就是常常忽略掉
除了三字真言的"不知道"之外
如果要我們非得對這個問題下個明確而終極的定義
心裡便難免覺得有點說不出的茫然
因為不管我們怎麼定義"我"這個存在
都有著想不盡說不透的盲點
舉個簡單的例子
在日常生活中
當我們的姓名被其他人盜用時
即使我們都知道
對方只是在用我的名字來稱呼他自己
並且對方也不是我
但我為什麼仍會感到有種被剝奪或受侵犯的感覺?
在理性地思考分析下
我們明白自己的名字只是自己的一種代號
像是眾多個集合在我外在的名字的其中之一
它代替我但是不等於我
今天我可以叫大老二
明天我也可以叫小禿驢
姓名沒辦法代表我
它只是空氣中的一種傳聲波或紙張上的一堆線條符號
它的本質理所當然地小於我
我的姓名沒有一種恆定性
姓名只能代表"我"
沒辦法等於"我"
但是我可以隨自己高興稱呼自己別的名號
而這個隨心所欲的換名字動作
顯然比名字這個死東西更有力量
而"換名字"這個動作它帶著某種"自由"的機制
這個"自由"不但彰顯了我的存在
也加強了我的存在感
"我"之所以變的真實
似乎正是因為有了"自由"
所以我們汲汲渴求自由或找尋自由
藉著各項事物讓我們取得"自由"感
當我們覺得自己的自由被壓制被剝奪
我們會感到失去自我而急欲掙脫
而對我們而言
沙漠或曠野便是某種失去"自由"的監獄
也難怪我們會覺得
當自己被扔在沙漠或曠野中
一定沒辦法像白色殉道者們般那樣地泰然平靜了
(卷九)
DATE: 06/20/2006 08:47:00
沙漠除了讓人感到失去自由而心生不安之外
另一個使我們恐懼的原因是
它使我們倍感孤獨
白色殉道者對我們而言
雖然或許擁有異於世人的靈性
我們卻只能最多帶點尊敬的眼光
或甚至是嘲笑的態度來評價他們的生活
因為
所有我們現實生活中缺一不可的事物
在沙漠中不是全面性的缺乏就是有著全面性的牴觸
這代表著
在沙漠生活就需要帶有著截然不同的價值觀
而價值觀的產生與差異正取決於我們對事物的認同
至於認同的事物
即使對每個人而言都不可能會一樣
總括來說恐怕也是大同小異
這麼說來
"認同"的意義是可以轉換的
其實我們也常常意識到這點
人們對生活目標的取捨或人際關係的選擇
通常就是價值觀的認同在改變更動之故
正如第七卷當中提到的例子一樣
我們對自己的姓名有種"認同"
一旦別人盜用的名字不是"我的"
那我就無關痛癢
可見我們對姓名的認同甚至還是比較強烈的層次
說它是帶有"根植性"的恐怕也不為過
否則我們也不會因著它被盜用而跟著受影響了
"根植"這個詞讓人聯想到蔓藤或盤根
類似一種植物的攀附或依附動作
它是帶有"附著"性質的
但是"附著"這個詞聽起來就有點傷人了
因為我們都覺得自己還滿堅強的
而附著好像是在說我們軟弱又沒骨氣
所以有另一個替代詞叫做"歸屬感"
當我們對某種歸屬觀強烈的認同時
人與人的歧異就浮出來了
在我們的周圍都充斥著這個現象
基督徒與佛教徒
本省人與外省人
國民黨與民進黨
好學生與壞學生
甚至男人與女人都是認同帶來的結果
而我們的原則啦
理想啦
努力就會有收穫啦
我的未來不是夢啦
也是基於許多不同的繁複認同而堆積起來的怪物
當然我們其實也隱約地了解
這些我們習以為常也慣以依附的價值都不能保證什麼
人們常彼此說要珍惜"擁有"的事物
因為人生是充滿不定性的
當我們誠實審視自己擁有的一切
就知道它們與我們的關係是"隔離"的
父母兄弟情人朋友
房子車子金子馬子凱子兒子...
這些我們認為自己"擁有"的外在事物
其實都不"屬於"我們
而是我們一廂情願地"歸屬"於它們
當存在的所有歸屬都在我們的理性檢視下失去價值
我們對於生活與存在的熱情就開始動搖
也許
我們的本質的確就像軟弱無骨的蔓藤植物一樣
是攀附或根植於外在事物上的...
而所謂的"我"
只是一堆虛無的認同所堆積起來的驕傲
是最空洞的意識
(卷十)
DATE: 06/20/2006 10:02:00
或許對於人生
我們應該找個讓我們感到"有意義與價值"的目標
反正對我們對人生的熱情本來就是得靠著認同著某意義而存續
那麼至少
我們可以選擇藉著選擇不同的"依附"
來成就我們對存在的"價值"感
即使房子車子金子馬子兒子這類東西很空虛也不屬於我們
但是就目前來說它們對我們仍有"虛浮的意義"
我們必須維持這個表面的認同否則難以活下去
至少也要在慢慢做好準備的情況下
循序漸進地像削蘋果一樣把它們去掉
套句Colin Wilson講的話:「它或許是"錯"的,卻是絕對必要的」
於是我們大概就能了解
沙漠教父們之所以能擁有我們沒有的智慧與素質
是肇因於他們與我們在認同上就有著極大的距離
他們認同的東西賦予了他們熱情
而熱情產生了動力
就好像我們
靠著對外在事物的熱情而產生動力去追求"五子登科"一樣
沙漠教父的熱情或許一開始也可能與我們一般人相仿
也許他們也同樣免不了經歷過早期的疑惑與掙扎
但是
就像之前提到的
熱情需要靠意義上的認同來維持並強化
修道的意義或許正是為此
"道"必須要"修"
"神"必須要追求
曠野本身並無任何神秘性與啟發性
但是它是一種外在的因子
它的作用在於能強化基督徒的意志
如同煉金的火
人的意志力是靠著週遭外在的事物在對應並運轉的
當外在的環境與人內在的環境產生了"衝突"
人不是帶著對理想目標的認同來對抗這衝突
就是認同自己的軟弱與即將失敗而妥協
所以有句話說:危機即是轉機
要在沙漠中啟動這個"對抗"的質素
就不得不生出耐心與恆心來適應
這種理論彷彿我們所熟知的進化論一樣
只是這種進化是內心的
靈性的
不少基督徒視"進化"這個詞為洪水猛獸
但是修行這個動作
就科學的語言來講
的確就是循序漸進的過程
它的確是一種內在過程的"進化"
雖然去沙漠修行
就我們的角度來看
它本身就是在"受苦"與"找罪受"
但是這個"苦"確實是琢磨人靈性的不可缺因素
更何況它的定義牽涉到私人的認同層面
聖保羅將苦難的解釋為一種靈性上循序漸進的過程:
「因為知道患難生忍耐,忍耐生老練,老練生盼望;盼望不至於羞恥,因為所賜給我們的聖靈將神的愛澆灌在我們心裡。 」
聖雅各則明言肯定這個必經的步驟:
「忍受試探的人是有福的,因為他經過試驗以後,必得生命的冠冕,這是主應許給那些愛祂之人的。」
"信神"只是第一步根基
第一步的認同
天國則是一個設定的"目標"
"修道"卻是基督徒對"求天國"的執行過程
否則耶穌就不會說:
「所以,凡聽見我這話就去行的,好比一個聰明人,把房子蓋在磐石上;雨淋,水沖,風吹,撞著那房子,房子總不倒塌,因為根基立在磐石上。凡聽見我這話不去行的,好比一個無知的人,把房子蓋在沙土上。雨淋、水沖、風吹、撞著那房子,房子就倒塌了,並且倒塌得很大。」
聖經不是也說信心沒有行為是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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